
晨钟暮鼓曾是我生活的全部节奏。佛经翻得卷了边,素斋吃了整三年,寺里的青石板被我踩出深浅不一的印记。
那时我信袈裟里的慈悲,信木鱼声里的清净,直到撞见知客僧搂着胭脂气的姑娘在河边甩鱼竿,直到看见监院师父熟门熟路拐进巷尾的红灯区。
香炉里的烟还没散尽,我心里的佛就碎了。
后来我成了见僧就骂的狂徒。穿海青的迎面走来,我必啐一口“假和尚”;寺庙的红墙远远望见,就觉得那朱漆底下糊着金银和污秽。有人劝我“莫要一概而论”,我只笑他们没见过佛经里夹着的房卡,没闻过袈裟上没散尽的酒气。
几年前佛教协会会长因“双修”丑闻落马时,我正蹲在夜市喝啤酒,对着电视里的新闻干了半瓶。如今释永信被查的消息传来,我反倒异常平静——不过是又一块遮羞布被扯下来而已。原来那些年我磕破的额头、念哑的喉咙,都喂了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如今研究即时零售,这种似曾相识的荒谬感更甚。本是为应急而生的“1小时达”,被资本催成了全民狂欢的日常。深夜十点买瓶酱油要即时配送,周末午后囤零食非半小时到不可——这些被算法定义的“刚需”,像极了寺庙里被香火烘托出的“必须求佛”。真正的即时需求该是退烧药的紧急送达,是暴雨天突然要用的雨伞,而非被平台优惠券喂养出的惰性。
当资本为了扩张,把“偶尔需要”硬说成“时刻必需”,把“步行可达”包装成“等待难忍”,这和寺庙把“心诚则灵”曲解成“香火越贵越灵”,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盯着数据里飙升的“非必需品类即时订单占比”,像盯着当年功德箱里那些被诱导投下的血汗钱。既盼着技术真能解决燃眉之急,又怕这场狂欢终会露出獠牙——就像那些年,我们终究看清了袈裟下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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