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财险行业重磅炸弹来袭。
金融监管总局近日向各财险公司和各保险中介机构下发“征求意见稿”,督促财险公司严格执行“报行合一”,要管控保费风险,推进财险行业降本增效。
所谓的“报行合一”,是指保险公司执行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要和监管部门报送的备案材料保持一致。通俗来说,就是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这对正值“多事之秋”,前董事长章更生被逮捕的建信人寿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报行合一”禁止以“出单费”“信息费”等名义支付额外费用。建信人寿2025年一季度因财务数据不真实、虚构中介业务等问题已受到三项监管处罚。政策实施后,其需建立更精细的费用分摊机制,确保佣金、培训、客户服务费等均在备案范围内,并定期回溯分析费用假设。
这对建信人寿来说,将来的挑战很大。
建信人寿成立于1998年,是国务院批准的首批银行控股的保险公司之一,前身为太平洋安泰人寿,天眼查显示2011年,中国建设银行通过股权收购,成为太平洋安泰人寿的控股股东,随后将其改名为建信人寿。
作为银行系险企头部企业,建信人寿在过去十几年里,不管是保险业务收入还是公司净利润,一度保持着一路高歌的状态。但在2022年,建信人寿辉煌的业绩戛然而止,亏损超17亿元;2023年,继续亏损40.32亿。
好在去年,建信人寿终于扭亏为盈,净利润2.21亿元。但这主要依赖新会计准则切换的影响。在新准则下,利率下行推高固收资产公允价值,2024年建信人寿公允价值变动损益激增1326.5%,大约48.5亿元,直接覆盖了主业亏损。
如果按会计旧准则,建信人寿2024年Q1实际亏损12.53亿元,2024年Q4单季仍亏15.56亿元。这也暴露了其盈利的波动性。
那到了今年第一季度,情况有好转吗?其实本质上和去年的情况相似。
2025年第一季,建信人寿虽然利润达到3.8亿元,同比扭亏,净资产增至53.6亿元,较年初增11.2亿,但偿付能力充足率从234%降至219%,核心偿付能力溢额缩减28.7亿元。
该公司表示,上述指标的下滑受一季度利率快速回升影响,固定收益率资产产生浮亏,实际资本有所下降,资产配置变化导致最低资本有所上升。
此外,利率的波动对其资产价值也产生了负面影响,2025年一季度利率快速回升导致固定收益类资产浮亏,直接造成实际资本减少14.85亿元。
当然,其中亦不乏亮点。首先是新单期缴保费占比达81%,续期保费同比增长19.3%,初步形成“期缴+续期”的可持续业务模式,降低对趸交产品的依赖。
其次是保障型产品扩容。建信人寿加速开发养老分红险(如“尊享鑫禧”“悦享延年”),提升浮动收益类产品占比,响应了监管降负债成本要求。
此外,建信人寿战略布局了养老金融生态、绿色与科技投资、“保险+体育”创新等模式。例如构建“悦享金生”养老服务网络,覆盖30个养老基地,签约4.2万科创企业员工,提供324亿元保障,服务老龄化战略。
除了当前的盈利难题,7月3日正式推行的“报行合一”,对建信人寿来讲更是雪上加霜。报行合一要求手续费支付与业务实质严格匹配,导致银保渠道手续费率大幅压降。
而实际上,从2024年开始,建信人寿的手续费已经开始下降,去年银保渠道手续费率同比下降30%,2025年Q1进一步下降28%。尽管公司通过优化客户分层将期缴业务边际利润率提升至18%,但手续费率下降带来的收入缺口仍难以完全弥补。
银行在手续费率下降后,通常更倾向于优先销售其他手续费更高的竞品,导致建信人寿产品在银行渠道的展示位和推荐力度减弱。
2025年Q1,建信人寿银保渠道保费占比虽微降至91.8%,但市场份额从2024年的0.98%进一步降至0.95%,反映出渠道依赖下的被动性。
为维持合作,建信人寿额外投入资源进行营销支持,例如为建行客户提供专属增值服务,但导致综合成本率上升1.8个百分点。
这种转型实际上殊为不易,因为对旧有渠道的依赖已根深蒂固。例如建信人寿基层机构长期存在的“费用体外循环”问题,部分分支机构通过虚列培训费用、会议费用等方式套取资金用于支付渠道激励,这种操作在报行合一后被监管精准识别。
合规风险的频发反映出公司内控体系存在结构性缺陷,需从制度设计、人员培训、技术监控等多维度进行改革。
为满足监管要求,建信人寿2025年Q1增设合规岗位320个,合规费用同比增加45%,直接挤压净利润空间。
公司需投入大量资源升级财务系统、完善费用审核流程,并加强内部审计力度,导致运营效率下降。
这就涉及到建信人寿在报行合一趋势下的核心问题:业务结构转型困境。在报行合一政策下,客户对产品费用透明度的敏感度提升,叠加市场利率波动必将导致市场竞争力弱。
2025年Q1,建信人寿新单期缴保费同比增长17.4%,但分红险占比仍高达83.57%,传统保障型产品仅占5.67%。在利率下行周期中,高比例分红险的利差损压力持续累积。若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3.5%,公司固定收益类资产浮盈可能回吐15亿元,直接影响实际资本。
同时报行合一政策推动行业向保障型产品转型,但建信人寿保障型产品开发周期长达18个月,显著慢于行业平均水平。
2025年Q1,建信人寿保障型产品保费占比仅提升至7.2%,距离行业平均25%的目标仍有较大差距。产品创新能力薄弱导致公司在健康险、意外险等领域竞争力不足,难以吸引对保障需求较高的年轻客群。
受渠道收入下降和产品竞争力不足影响,建信人寿原保险保费收入市场占有率从2024年的0.98%降至2025年Q1的0.95%,在银行系险企中排名第二,但与中邮人寿801亿元的差距扩大至571亿元。
市场份额的流失不仅影响规模效应,还削弱了公司与渠道谈判的话语权,形成恶性循环。2025年Q1,建信人寿银保渠道退保率达19.46%,其中聚富6号年金保险(万能型)年度累计退保率高达93.01%,退保规模达128.92亿元。这不仅导致现金流承压,还使得公司需额外计提责任准备金,进一步侵蚀利润。
七年四换掌门人背后的战略缺失
当下建信人寿面临的困局,实际上和整个高层不断更换,导致战略方向缺失是分不开的。
首先,在2013-2018年的章更生时代,作为建行副行长兼任董事长,章更生主导了银保渠道的激进扩张,推动保费规模从2013年的70亿元飙升至2016年的461亿元,市场份额一度位居银行系险企首位。
但其任期内埋下两大隐患,首先是合规风险累积,通过高手续费率抢占银行网点,为后续报行合一政策下的合规危机埋下伏笔。其次是战略短视,过度依赖分红险和万能险,保障型产品占比长期不足6%,导致利差损风险持续累积。
今年,章更生因受贿罪、违法发放贷款罪被逮捕,其兼任董事长期间的关联交易问题浮出水面。
在章更生后面的是2018-2020年的段超良时代,其转型尝试半途而废。段超良提出“价值转型”战略,试图降低银保渠道依赖度,但受限于任期仅2年,未能实现预期目标。到了2020-2022年谢瑞平时代,因保险行业竞争加剧,建信人寿迎来了亏损与退保的双重危机。
谢瑞平任期内,公司遭遇以来首次年度亏损,2022年退保率攀升至7.77%,创历史新高。这期间建信人寿战略摇摆不定,既想维持银保渠道规模,又试图拓展线上渠道,但搞了半天保费仅占0.3%,最终两头落空。
到了林顺辉时代,转型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深水区。林顺辉上任后推动“保险+养老”“保险+健康”生态建设,2025年Q1保障型产品占比提升至7.2%,但面临三大瓶颈:
首先是管理层动荡余波。2025年4月原董事长章更生被查后,建信人寿高管团队经历3个月空窗期,战略执行效率下降。
其次是资本补充压力。尽管建行注资11.2亿元,建信人寿的核心偿付能力溢额从74亿元降至45.3亿元,季度性资本消耗速度快于补充能力。
还有市场竞争挤压。其原保险保费市场占有率从0.98%降至0.95%,与中邮人寿的差距扩大至571亿元。
这不仅带来产品战略反复摇摆。如2016年启动的保障型产品转型因管理层更迭中断,2020年重启后又因银保渠道短期利益妥协,导致保障型产品占比长期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还有渠道策略左右为难。既想依赖银保渠道维持规模,又需响应监管要求压降手续费率,导致2025年Q1银保收入同比减少20%,陷入“规模与价值”的两难困境。
同时频繁换将还导致内部治理失效。今年第一季度,建信人寿南充、重庆等分支机构因财务数据不真实、虚构中介业务等问题被罚款72万元,反映出“费用体外循环”等历史问题未根治。同时章更生在任职期间,建信人寿通过银保渠道为建行贡献中收4.2亿元,但自身综合成本率上升1.8个百分点,协同成本显著高于行业水平。
所以,当下建信人寿所展现出来的问题,实际上都是长期以来高层战略混乱所导致的,而当前在报行合一的冲击下,整个行业已经进入了深水区,这对整个公司来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容再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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