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汾阳医院捐助书包
上世纪90年代,我在贫困县的一所小学读书。当时的书包都是父母用土布做的,又笨又不耐用。有一天,老师突然让我们排队领新书包。要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多大的惊喜啊!大家欢呼雀跃着下楼集合。后来才知道,这些书包是汾阳医院捐赠的,足足有几百个。
我难以想象,在遥远的地方,有这样一群善良的人,在关注着我们这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的孩子,为我们送来这份珍贵的礼物。
收到书包的那一刻,我激动得手都在颤抖。那崭新的面料、漂亮的颜色,和我之前的书包完全不一样。这个书包我背了好多年,陪着我走过无数个求学的日子。
2、冻疮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御寒物资极度匮乏,压根不知道羽绒服是什么,就连棉服都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拥有的。一到冬天,脸部和手部就容易冻伤。
我记得有好多次,我的好几个手指头都冻伤了。一开始,手指又肿又红,红得像馒头似的。家长就会给我们涂抹一种药膏,那种药膏两毛钱一个,大概三四厘米长,呈蜡白色。涂在手上后,再用火烤,烤的时候奇痒无比。过了几天,手就会发脓、起疮,然后继续痒。这段记忆让我印象极为深刻。
还有一年冬天,冷到了零下20多度,我的手上、脚上、耳朵上、鼻子上、脸上全都长满了冻疮,晚上全身痒得睡不着觉,只能边挠边睡。但那个时候,我倒并不觉得苦,因为周围的人都是如此。
3、补丁
在那个时候,几乎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补丁,我记得特别清楚。不过,等我们稍微长大一些,便有了羞耻感,一些显眼的位置就不让父母打补丁了。有一年,我们村有个人,他屁股上的裤子破了一个大洞,他就在屁股上补了一个很大的补丁,样子特别滑稽。我们就开玩笑,叫他“烂屁股”,这在当时算是一个挺有意思的段子。
越往后,就越不想穿带补丁的衣服。我记得后来在贺龙中学上学的时候,就彻底不想穿补丁衣服了,不过一些内衣和袜子上有补丁还能接受,因为同学们看不到。
可别小看这些补丁,在我们小时候,大部分衣服都是哥哥穿完给弟弟穿,弟弟穿完给妹妹穿,最后再给亲戚家更小的孩子穿。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能传好几代人呢。
4、住宾馆
再讲讲我住宾馆的一次经历。那是在90年代末,也可能是2000年初,我第一次去吕梁市区住宾馆。
当时是一个卖饲料的销售经理带我去的,我觉得一切都特别新鲜。那个宾馆房间里有四张床,要和其他几个陌生人一起住,一个人的住宿费大概是每天10块钱或者20块钱,我记不太清了。那时候我还以为宾馆都是要和别人拼住的呢。
我觉得那时候宾馆会发暖壶,暖壶里还会有热水。要是想洗漱,就得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
5、自制玩具
我们小时候,玩具基本上都是自己做的,像自制的水枪、弹弓、弓箭之类的。
但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是一种用两张纸叠成的正方形玩具,我们老家方言叫它 “元宝”。一般是两个人对战,一个人把“元宝”放在地上,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元宝”去打翻它。我小时候可是我们村的“元宝大王”,特别厉害。我一个人能轮番和几十个小朋友对抗。有一次,我一下午就赢了几十上百个 “元宝”,好多小朋友都特别羡慕我。
有一年,玩元宝之风盛行,影响了学习。学校就开始大整顿,没收了我们的元宝。我被没收最多,被当作了典型批评。不过,那时的我很开心,因为我觉得“被批评”这是属于胜者的奖励。
6、健力宝
前几天喝健力宝,发现还是三块钱一瓶,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九几年第一次喝健力宝的情景。
那时候一瓶健力宝好像也是三块钱,就挺感慨的,健力宝这么多年了,价格居然没怎么变。但要知道,那时候的三块钱和现在的三块钱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我小时候第一次喝健力宝,离不开一把锋利的铅笔刀。那时的铅笔刀可锋利了,刀刃外露,能把人的手指头剁下来。有一次我玩铅笔刀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都能看到骨头了。我舅舅当时就在旁边,他也吓傻了,为了安慰我,就给我买了一瓶健力宝,我立马就不哭了,那个味道我至今都忘不了。
当时我以为易拉罐装的饮料就叫健力宝。再后来,我喝到其他饮料,比如红牛,我就说这是 “红牛牌的健力宝”;喝到雪碧,我就说这是“雪碧牌的健力宝”,我一直以为健力宝是饮料的一个品类。等后来明白真相后,觉得自己小时候的想法特别可笑。
7、更穷的隔壁村
我们村已经够穷的了,可我母亲所在的隔壁村更穷。
穷有个“好处”,就是每年不定期会有国家救济。我记得有好几次,他们村来了一辆大卡车,车上拉着各种各样别人穿过的衣服、生活用品之类的。有人大喊“救济来了,救济来了”,村子里的人就一窝蜂地去抢这些旧衣服,好多人都去抢。
我外公特别厉害,他每次总能在当中抢到旧衣服。2000年后,那个村子因为发现了铝矿,一下子暴富了。可这种有钱并没有给村民带来太多好处,他们染上了赌博、放高利贷等恶习,直到现在,这些恶习在他们村还很流行。
后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突然的暴富到底给村民带来了什么?
8、愚昧的流言蜚语
在我的记忆中,还有一件事印象特别深刻,那就是农村里流传的一则愚昧的流言蜚语--凡是外出的女性,都是“去卖的”。
在我们那个时候,大部分农村妇女都在家种地,很少有人外出务工。有一年,我们村有个二三十岁的女性不甘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困,就外出务工了。每次她回来,村子里的人就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在外面的风月场所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到了今天,我们村绝大部分适龄女性都外出了,留在村里的反而少了少数派。
世事变化,这些流言蜚语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又可悲又可笑。
9、露天电影
以前我们那儿没有电影院,看露天电影是我们最难忘的娱乐活动之一。
一般来说,谁家有红白喜事或者给孩子办十二岁生日宴的时候,主人为了庆贺,会在村子里找一个空旷的场地,像我们村就是在村委会,也就是俗称“大队”的地方,在那儿放电影。
电影开始前,会挂上一块布当作幕布,再弄上两个大音箱。那时候放电影用的还是胶卷,每次放电影,村委会都会提前通知。时间还没到,我们就搬着凳子,拿着瓜子花生,早早地去占个好位置。那时候,我们特别喜欢看《地道战》《地雷战》《少林寺》等电影。虽然条件有限,但电影里的细节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我们儿时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那些露天电影,我纳闷,当时怎么不觉得画质模糊呢?
10、窑洞
说起居住环境,我们山西吕梁那边有九个县在山上,山上的村民大多都住窑洞。
窑洞虽说冬暖夏凉,可好听点是这样,实际上更多是因为没有能力在平地上盖房子。我家条件还算好,在我记事的时候,就已经从窑洞里搬出来了。但我认识的很多亲戚和小伙伴,他们还住在窑洞里。
住窑洞里没有那么多讲究,厨房、客厅、卧室等功能都在这一个大空间里。窑洞没有厕所,要上厕所,就要取院子里面或者院子外面上,当时都是那种旱厕。
窑洞我也住过多次,几乎所有的窑洞都有一个大通铺。我们经常是七八个人,不分男女老幼,直接在通铺上一躺,晚上大家有说有笑的。
第二天雄鸡打鸣,大家就起来下地的下地,上学的上学了。
11、煮沸的可乐
再讲一个和饮食有关的记忆。我们小时候第一次喝可乐,喝的是热的。
有一年,我母亲去了一趟城里,回来告诉我们,有一种黑色的东西叫可乐,还说可乐需要泡着生姜,煮沸了才能喝。那时候,我就以为可乐和米饭、肉一样,得做熟了才能喝。
后来我自己进城了才知道,原来可乐直接打开就能喝,拧开盖子直接喝。别人知道我们把可乐煮沸了喝,都觉得挺新奇、挺有意思的,但我要说,你们城里人可乐直接喝才是件新奇的事呢。
12、电梯
我们小时候没坐过电梯,不过通过电视知道有电梯这回事。
有一年,我们市里面有个商场安装了一部扶梯,这可把我们高兴坏了。我们大老远跑去商场,就在扶梯上不停地坐,上上下下,也不买东西。
一组扶梯,能够让我们快乐地玩一下午。
13、为了糖丸打针
最后说一件事,我都不知道该把它当作喜剧还是悲剧。
在我们小时候,国家的预防针已经可以免费接种了。我们之所以喜欢打预防针,是因为每次打完预防针,会给一个圆圆的糖丸,那个糖丸特别好吃,至今都忘不了。
有些小伙伴想钻空子,打完一针还想再去打一针,就为了多得一个糖丸。
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写在最后:这些记忆多来自上世纪90年代。那时的冻疮、补丁、合住的宾馆,我们都习以为常,丝毫不觉是苦——大家都过着一样的日子。
贫穷与富裕,原不是拥有多少,而是对比。
如果仅仅论“开心”或者“快乐”这个指标,那时候的人们笑声远比今天更多、更真实。
如今物质丰裕了,却偶尔会想,今天的“富”,真的是富吗?倒不是说精神贫瘠,只是恍惚觉得,30年后回望此刻,会不会也像我们看90年代一样,发现如今的富足里,也藏着未曾察觉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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