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的开源，来得稍晚了一些。

作者：元君

编辑：白帝

2月18日晚间，百度公布了2024年“成绩单”。在财报发布后的电话会议上，相比百度2024年的业绩表现，DeepSeek、大模型开源等话题成为了分析师们关注的焦点。

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围绕百度大模型开源的探讨相当热闹。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百度此前部署和发展AI均是采用的闭源策略，但在DeepSeek今年火爆全球以来，闭源向开源转变、付费向免费转变成为了一个无法阻挡的趋势。

DeepSeek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AI领域的叙事路径发生了改变。在这样的背景下，百度的开源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就变得微妙起来。

一场180°的转弯

DeepSeek的爆火仿佛一条“鲶鱼”搅动着市场。

由于DeepSeek是开源模型，且可以免费使用，自1月11日DeepSeek上线APP以来，截至1月31日仅21天，DAU（日活跃用户）就达2215万，为ChatGPT的41.6%。

另有数据表明，进入2月以来，DeepSeek的DAU已突破3000万大关。如此表现也让OpenAI创始人Sam Altman对闭源模式进行了“反思”，认为闭源策略是站在了“错误的一边”，并开始积极尝试和拥抱开源。

无独有偶。DeepSeek的异军突起给国内市场带来了更猛烈、更直接的冲击。作为国内最早落地AI大模型的企业，百度的反应也备受关注。

2月13日，百度官宣文心一言将于4月1日0时起全面免费，所有PC端和APP端用户均可体验文心系列最新模型。仅1日后，百度又官宣了“文心大模型4.5系列将于6月30日起正式开源”的消息。

面对DeepSeek带来的模式冲击，选择告别闭源策略的百度像是开启了自己的防御技能。当然，这也充分印证了李彦宏在迪拜世界政府高峰峰会上谈及DeepSeek时的表述，“我们必须适应这种快速变化的创新”。

随后，百度还宣布要在搜索和文心智能体平台全面接入DeepSeek和文心大模型最新的深度搜索功能，以更直接的方式赋能“搜索”这块“金字招牌”，深度拥抱DeepSeek生态。

图源：百度AI图片助手

事实上，自DeepSeek R1大模型被开源使用以来，国内如华为云、阿里云等云厂商和众多实体企业、互联网平台也纷纷选择接入DeepSeek大模型。

巧合的是，在百度接入DeepSeek前夜，另一大互联网巨头腾讯也放出重磅“炸弹”，将在调用混元大模型丰富AI搜索的同时，微信内灰度测试接入DeepSeek R1模型。

这一消息对百度等传统搜索引擎无异于“晴天霹雳”。从1月中国搜索引擎市场份额报告来看，百度在电脑端和手机端的市占率分别为30.15%和58.6%。

另据Statcounter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6月，百度在中国的搜索引擎市场份额为52.79%，而在2021年这一数据曾接近90%。

百度搜索市场份额面临下滑，除了专业搜索产品崛起外，垂直搜索的爆发是一大原因。像小红书、B站、字节系平台等均可以完成内容、生活方式等搜索，大众点评、美团等可以提供出行、旅游等搜索体验，京东、淘宝、拼多多等电商平台可以提供购物搜索，且消费者还可以在这些APP内形成消费闭环。

另一方面，微信的搜索功能也是一大影响要素。作为月活用户超13亿的国民级APP，微信内部几乎涵盖所有内容和品牌圈层，搜索呈现方式也多种多样，公众号、视频号、小程序、小店、百科、问一问等都可以为用户提供价值，表现形式相比传统搜索更加具体、生动，且还集聚了优质KOL提供决策参考。

从这些方面来看，搜索市场份额的此消彼长也就不难理解。

而在AI搜索大火的背景下，腾讯旗下腾讯云、AI智能工作台ima已先后接入DeepSeek大模型。一旦微信这个超级流量入口作为一个承接AI搜索的载体出现，搜索引擎极有可能被这个“闭环体”颠覆，并会激活整个微信生态的价值，百度搜索的生存空间将被进一步挤占，整个市场也面临重新洗牌。

所以，有不少业内人士都表示，百度这次主动接入DeepSeek更像是压力之下做出的一次“反击”，是一次搜索入口的保卫大战。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

硬币的另一面，微信AI搜索虽然接入了DeepSeek，但用户体验仍然有限，而百度也还在搜索平台核心圆桌上，话语权依旧很重。

如果百度能借助DeepSeek弥补文心大模型在推理等方面的短板，可能“搜索”这块战略高地短期内仍无法?改旗易帜。

当然，这就要看李彦宏等百度高层的想法和布局了。

开源好还是闭源好？

对百度而言，接入DeepSeek除了可以暂时保住搜索龙头地位外，更像是一场自我的救赎。

在互联网行业从互联网属性向AI深度转型的阶段，百度所取得的成绩一直备受关注。2024年，百度在AI方面布局不断，先是发布了文心大模型4.0工具版，随后又上线了大模型4.0 Turbo、飞桨框架3.0等新技术，“文小言”APP也于9月迎来升级。

一系列动作下，文心系列模型日均API调用量升至16.5亿次（2024年12月数据），一年增长了33倍，其中外部API调用量环比增长了178%。用百度在财报中的话来说，“显示了特别强劲的势头。”

不过，随着近期DeepSeek的爆火，这种势头却正有被削弱的迹象。

据“AI产品榜”发布的数据显示，DeepSeek APP仅上线21天DAU就达到2215万，MAU（月活跃用户）已达到3370万，大幅领先身后的Kimi智能助手、文小言等产品。相比之下，文小言的MAU从去年11月就在1300万附近徘徊，增长似乎陷入了停滞。

图源：AI产品榜

更严峻的是，DeepSeek大模型采取的开源免费模式使这波“泼天流量”还在延续，也把头部厂商们的开源行动推向了高峰。

不过，大模型开闭源之争这把火并不是从国内点起来的。去年2月，马斯克曾起诉ChatGPT制造商OpenAI及其CEO 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等人，认为其违背公司最初使命，追逐商业利益并将大模型闭源，随后马斯克将旗下大模型Grok-1开源。不久后，Meta也对外发布了Llama3系列模型，号称是当时最强大的开源模型。

反观百度，此前曾坚定闭源策略，去年4月的百度create大会上，李彦宏还公开表示“开源模型会越来越落后”，并引发了周鸿祎、王小川、傅盛等一众行业大佬们的反对意见。

图源：百度AI图片助手

随后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期间，“开源其实是一种智商税”的论调再次引发热议，并被认为是百度“扎起了篱笆，竖起了高墙”。

实际上，企业选择开源或闭源，是出于多方面考虑。

技术层面，开源模式通常会公布完整或部分源代码，开发者可以自行下载、修改、分发，有助于推动AI技术平民化，加速模型迭代；闭源模式通常由特定公司和团队主导，虽然有较强的资源推动技术进步，但整体创新速度会减慢，模型性能通常更强一些。

过去一段时间，大模型的推理成本之所以能下降百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背后有开源推动。在开源场景下，无论是开发者还是爱好者都有机会深度参与模型迭代。而在AI发展更早期，百度也曾推出开源PaddlePaddle框架并取得成功。

安全层面，开源模式增加了透明度，相应地可能会遭到数据泄露、滥用、篡改和恶意攻击，但发现安全漏洞通常能快速响应并提供更新和补丁；闭源模式通常有专业团队确保合规性，但不透明性也易导致用户不信任。

商业落地层面，开源模式较难直接从模型本身盈利，多通过提供技术服务、咨询、培训或增值服务等间接盈利；闭源模式常可以作为企业核心竞争力，通过销售软件许可、提供订阅服务、按使用量收费等方式带来直接收益，甚至以技术垄断实现高额利润。

因此，开源和闭源之间不是模式的选择题，更像是企业出于技术、落地等角度做出的综合判断。使用闭源模式的企业，虽然会把创新集中于内部小范围团队，但该模式可能更有助于商业化落地。这或许也是百度减少开源投入、大力发展闭源的本质原因。

据了解，百度此前发布收费标准，文心一言专业版定价为59.9元/月，连续包月优惠价为49.9元/月。不过，随着DeepSeek走入大众视野，百度构筑起的大模型收费壁垒也在顷刻间瓦解。据说，近期百度已经在启动会员退费流程，有付费用户收到了退费短信。

不过，事情发展至此，也引出另一话题：开源就一定是未来趋势吗？

有行业人士认为，对AI企业来说，模型的好坏与是否全部开源无关，开源闭源只是一种发展手段，与企业所处阶段有很大关系。一些企业可能会先通过免费开源模型验证效果，后期再发力闭源模式引导用户付费；还有部分企业会兼具混合模式，既通过开源推动技术普惠，又借助闭源实现商业可持续性，实现引流与盈利的互补。

调整的时间还有多少？

大模型诞生以来，开源闭源的争论尚未中断。但作为“All in AI”的选手，百度深耕AI多年却只能在DeepSeek绽放下调整策略，进而错失生态建设的先机，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其近些年的窘境。

近期，同样是在迪拜的世界政府峰会上，AI领域还有一件大事，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董事局主席蔡崇信确认了阿里与苹果在AI上的合作。

实际上，自去年公布Apple Intelligence（苹果智能）以来，苹果的中国AI“搭子”会花落哪家就备受关注。而据此前消息，百度文心一言一直处于和苹果的洽谈流程中，甚至被认为“已成定局”，没想到，煮熟的鸭子最后却飞了。

放眼其他领域，类似的情况也不少。

比如在自动驾驶方面，百度早在2013年就发起了项目，2017年便推出了全球首个自动驾驶开放平台Apollo，投入该领域已经十多年时间。2021年，李彦宏曾在内部公开信中明确了Apollo智能驾驶业务3种商业模式，即为主机厂提供解决方案、造车和无人驾驶出租车服务。

不过，随后的发展并未如其所愿。在为主机厂提供方案层面，主机厂也有自己的考虑，不接受单一供应商提供服务就能避免沦为智驾供应商的“代工厂”，因此百度并没有成为主机厂们的唯一解，且大量主机厂后来选择与华为等展开深度合作，竞品崛起已成定局。行业那座曾经的“灯塔”重重摔到了地上。

此后，百度把目光放在造车上，以持股55%的方式成立集度（后来更名为极越），并希望为其配置上L4级别的自动驾驶能力。但去年12月，极越突然传出解散消息，行业内外一片哗然，最终百度只能通过与另一股东吉利签署兜底协议才得以平息这场风波。

同样在去年，自动驾驶元年大幕开启，行业上市潮降临，Robotaxi（萝卜快跑，百度Apollo自动驾驶出行服务平台）被百度委以重任。

图源：百度AI图片助手

最新财报数据显示，去年4季度，萝卜快跑在全国提供了约110万次出行服务，今年2月，全无人驾驶运营已扩展至全国范围，但何时能达到收支平衡甚至盈利仍没有一个明确时间表。

事已至此，萝卜快跑已承载着百度对于自动驾驶的所有寄托，面临的压力自然不小。

回头看发现，除了自动驾驶，更早的百度外卖业务、移动支付业务似乎也在重复着这样的“魔咒”。面对竞争对手在市场布局、运营推广、用户体验等方面的加码，以及强大的资金和资源支持，百度虽然投入较早，但最终却纷纷折戟，大量潜力业务逐渐从落后走向被市场淘汰的命运。

错失如此多的商业机遇，有人会说，百度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这其实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个问题：百度在把握市场需求方面存在不足，背后则是对技术和趋势认知的失准。

如今，DeepSeek之于百度文心一言，好像又来到了相似时刻。当AI领域话语权发生演变，百度自然希望能留在这张圆桌之上。

但从目前看，除了技术模式这一战略重心出现“摇摆”外，百度在硬件和应用落地层面也缺乏有影响力的产品，比如现在很火的AI眼镜、AI头显、AI耳机、AI可穿戴设备等，这也导致在生态建设和用户体验上百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除了积极拥抱DeepSeek，百度亟待做出更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