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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了8000万中国人的槟榔,凭什么撑起500亿年产值?

2021/8/17 11:10:00

骗了8000万中国人的槟榔,凭什么撑起500亿年产值?


买槟榔送牢饭?这不是洋葱新闻!近日,环球时报等多家权威媒体报道,多名中国公民因携带槟榔在土耳其被捕,理由是土耳其已认定槟榔为DU品。消息一出,舆情哗然,长久以来,人们并不怀疑槟榔对身体健康的严重危害,只是担心,小小的槟榔背后,连接着中国8000万消费者和千亿产业链,说禁就能禁?


01,莫让“割脸人”悲剧重演!


2013年,一篇《槟榔王国中的“割脸人”》的文章,将嚼食槟榔推上了风口浪尖,尤其随后推出的同名纪录片,一个个鲜活的画面,令最初文章中“他们被割掉舌头,他们被切去牙床,狰狞的手术伤疤撕裂了他们的脸庞,癌变的噩耗宣布着他们的死亡……”的写实描述得到了鲜活的恐怖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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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其中一个湘潭人刘桑果的凄惨遭遇,刘桑果做了口腔癌手术,切掉了左脸下颌、左牙床和淋巴,萎缩的脸皮陷成拳头大小的深坑。左眼神经也在术后被压迫,到2013年已彻底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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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央视已针对性地发布了槟榔可能会致癌的报道,一时间,人们谈槟榔色变,并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一股抵制槟榔的小高潮,然而潮退后不久,在疯狂的商业营销助推下,嚼食槟榔之风便以更猛烈的攻势席卷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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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感慨,人们“冒死”嚼食槟榔图什么?

回到8月12日的土耳其禁槟榔事件中,依据土耳其的官方回应,之所以将槟榔定性为DU品,是因为槟榔中所含的槟榔碱具有致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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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查阅相关资料发现,消费者之所以喜食槟榔,与嚼食槟榔后感觉神清气爽不无关系,槟榔碱是毒蕈碱的受体激动剂,能促进神经兴奋,还能增加内源性促肾上腺皮质激素的释放,诱发人体神经细胞产生错误反应,导致神经细胞产生活性氧等有毒特质,破坏神经细胞的正常功能,使人反应迟钝产生麻木乃至幻觉,也因此,槟榔也被称为“软性毒药”。

当然,致幻的“魔力”必伴随着强成瘾性,人们一旦吸食后,极易上瘾,便会一日三餐离不开它,槟榔中含有槟榔碱和槟榔次碱以及槟榔素,以及一些多酚和槟榔单宁。而槟榔碱和槟榔素具有细胞毒性、遗传毒性和致癌性。槟榔碱会促使上皮细胞快速死亡,长期咀嚼槟榔会导致口腔黏膜下纤维化,吃东西时会感到严重疼痛,久而久之发展成口腔癌。

湖南省口腔医学会会长、中南大学口腔癌前病变研究所所长翦新春在2014年发表的论文《槟榔致癌物质与口腔癌》中这样写到:咀嚼槟榔可引起口腔黏膜下纤维化(OSF),OSF就是一种癌前病变,经过长期的慢性病理过程可恶变为口腔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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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已经有近50%的人有嚼槟榔的习惯,最小的3岁,最大的70多岁,据湖南湘雅医院一份统计数据显示,湘雅医院中50名口腔癌病人中,其中44人有长期大量咀嚼槟榔的病史,嚼槟榔者中66%有口腔黏膜病变,不咀嚼槟榔者,这一数据仅为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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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中国牙科研究杂志》发布的论文《预测槟榔在中国诱发口腔癌人数及产生的医疗负担》中有数据显示,在过去的12年里,长沙市5家医院的口腔癌病例呈现迅速增长的趋势。已从2005年的305例,增长到2016年的2108例,总数高达11882例。

2017年,国家食药监总局发布的“致癌物”完整清单中,槟榔果仍然躺在“一类致癌物”的名单里,而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致癌物清单的1类致癌物清单中,槟榔果也是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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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国家卫健委在对《健康口腔行动方案(2019-2025年)》的解读中提到,要对长期咀嚼槟榔等高危行为进行干预,以促进群众养成健康的行为和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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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致癌之外,嚼食槟榔还会对牙齿磨损严重,槟榔汁充满口腔,使牙齿变黑乃至脱落。还易引起牙结石与牙周炎。并且会加大颌关节负重,严重可导致关节盘穿孔。槟榔渣还会刺激胃壁,严重可导致胃粘膜发炎甚至胃穿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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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是口腔健康的“头号杀手”,据《丁香医生》报道,槟榔中的有害物质被身体吸收后,还可引起肝癌、食道癌、肺癌以及不孕不育等……即便有人不在乎健康,也会因长期嚼食槟榔导致咬肌过度肥大,脸部变形,影响外貌。

嚼食槟榔如同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沉沦,人们沉浸在槟榔带来的精神抖擞的快感时,就已经注定被这颗小黑果所奴役。


02,千亿槟榔“帝国”的推手?


“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铤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马克思在150多年前就告诉了我们答案。

讽刺的是,明知道是“毒药”,我们却眼睁睁看着资本却一直挥舞着大棒,无孔不入地疯狂营销,最终促成了千亿槟榔帝国的崛起。

对于敢讲真话的权威,既利利益者甚至下“诛杀令”威胁

湘雅医院主任医师、湖南省口腔医学会会长、中南大学口腔癌前病变研究所所长翦新春,是中国第一位发现口腔癌与槟榔有关的专家学者,他曾在宣传槟榔的危害时遭到死亡威胁,据《武汉晚报》报道,翦新春曾收到“有人要花80万买他人头”的恐吓短信,以致于后面翦新春都不敢再接媒体的采访了。

翦新春人在湖南,拖家带口,他的“退缩”完全能理解,但即便他不方便再次公开喊话,他也在试图力劝他远在北京的同仁们继续呼吁槟榔的危害。

还记得央视曾经报道过槟榔可能致癌吗?还记得2013年因“槟榔王国的割脸人”发酵起来的抵制风波嘛?

那波抵制的确有了一定成效,造成当年湖南海南两地槟榔相关企业损失达30亿元,几万员工歇业。后来差点酝酿起集体找央视要说法的事件,再后来,我们就看到央视又松口了,称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嚼食槟榔必然会得口腔癌。再后来,槟榔相关企业竟然找到各类专家,来美化槟榔的功效,称槟榔能降血压、防老年痴呆、抗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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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头铁的城市,这里首推厦门,它才是禁槟榔最有决心的城市,1994年,厦门颁发了禁止槟榔通告。

1996年,厦门市发布禁槟榔令,彻底禁止生产、销售和食用槟榔。这是中国目前为止最严的“禁毒令”。

2021年3月,广州市媒体、户外广告均已停发槟榔广告,并加强槟榔广告日常监测。8月,广州户外全面叫停槟榔广告。不过并没有禁槟榔的生产销售与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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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湖南省槟榔食品行业协会叫停湖南所有槟榔生产企业在国内全部广告宣传,但仅2个月后,各槟榔企业广告又开始铺天盖地。

近几年我们看到的关于槟榔的铺天盖地的广告,几乎全出自湖南槟榔企业之手:

无耻营销健康槟榔,意图给年轻人洗脑

最近热播的连续剧《扫黑风暴》中,不止一次出现过嚼槟榔的镜头,虽然没有品牌露出,但是这种对槟榔明晃晃的宣传,极其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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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忽视影视剧的影响力,台湾槟榔最早便是通过电影《槟榔西施》为人们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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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外包装,我国的槟榔产品外包装,非但没有任何的危害警示,反而全是什么养生健康之类的宣传,可以说是刷新下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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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国外的危害警示,右为国内的健康暗示

一边是打着健康槟榔的旗号,说槟榔是绿色健康食物,一边还夸大其词说能“返老还童”,槟榔龙头企业口味王更是签下汪涵为形象代言人,还大手笔冠名赞助湖南卫视综艺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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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爱看综艺,也爱看NBA和玩电竞,2016年金州勇士队VS孟菲斯灰熊比赛现场,都出现了槟榔的品牌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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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味王旗下的和成天下槟榔,还赞助了2017年湖北省举办的ECGC电竞比赛,甚至现场都安排了售卖环节。包括斗鱼虎牙等直播平台,都被口味王冠名了2019年英雄联盟S9全国总决赛。

2020年6月29日,湖南某槟榔企业赞助腾讯视频的综艺节目《德云斗笑社》。

2020年9月,某槟榔品牌董事长作为非遗传承人登上电视节目。

2020年10月,某槟榔品牌冠名综艺节目《这就是灌篮》第三季,并联合举办专属线下活动“灌篮提神站”,进一步提高线下声量,获得全方位的宣传。

2021年2月,湘潭铺子枸杞槟榔再次赞助《吐槽大会第五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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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某槟榔品牌成为《这就是街舞》第四季的战略合作伙伴,并通过微博开屏广告等形式宣传。

甚至你在公交站台,地铁站,写字楼,小区电梯间都逃不掉这些槟榔的广告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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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味王占据中国槟榔市场50%以上的份额,其旗下的和成天下更是占据了高端槟榔市场71%的份额。每年为湖南贡献的税收就已经超亿元,是当之无愧的龙头企业。

全国几千家相关槟榔加工生产企业,每年贡献过亿的税收和解决上百万人的就业问题的时候,似乎也就找到了槟榔产业蓬勃发展的内在逻辑了。

但真的合理吗?

美国伊利诺伊州立大学牙医学院教授陶霖,一直致力于口腔健康疾病的研究,他总结湖南近12年的口腔癌发病情况,通过流行病学观察并预测,按当前趋势发展,到2030年,口腔癌的发病数在湖南将超过30万,全国可能超过100万。以每例医疗费20万元人民币保守估计,其造成的医疗负担将超过 2000亿元,足以抵消槟榔产业对社会所谓的“经济贡献”。

难点在于,专家呼吁也仅是一种声音,而真正关乎槟榔走向的是政策与相关法律,目前,除了极个别城市明确禁槟榔外,绝大部分城市都能轻松消费槟榔。更重要的是,并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来约束产业。所以才会看到广告轰炸放任自流的乱象。

如何找到经济发展与消费者健康之间的平衡点,成了千亿槟榔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后记:

就业与发展永远是经济增长与GDP提升的助推器,一切向前看,当千亿槟榔产业链初成之时,槟榔的问题就已然跳脱出了简单的健康范畴,而当其成为湖南与海南的支柱型产业时,又会因政策的干预,而多了层“保护伞”,禁槟榔,路漫漫。


参考资料:

  1. 槟榔在土耳其是毒品,在中国却是食品,它的危害被很多人低估了—科普中国网

  2. 嚼槟榔致癌患者:轮盘赌里的中枪人—三联生活周刊

  3. 疯狂的槟榔,终于被卫健委点名—公共卫生与预防医学

  4. 槟榔王国中的“割脸人”—佚名

  5. 图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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