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赛萌/文

这世上，有卖儿卖女的父母，却没有卖爹卖娘的儿女。

究其原因，不是爹娘没有儿女值钱，乃是“孝顺”是中国人最普遍也最严格的道德要求，这是中国家庭人伦的天条和铁律，没有任何人胆敢越雷池一步！

可是，凡事总有例外，这世上还真有不顾亲娘的不孝儿子。

01

不孝的儿子

儿子活埋亲妈，大逆不道。

然而，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真实地发生在我们身边，这是人性的悲剧，也是家庭的惨剧，就连鲁迅和莎士比亚都不敢这样写。

活埋自己亲妈的人，叫马乐宽，他的人生，既不快乐，也不宽裕。

12岁的时候，他失去了父亲，之后母亲带着弟弟和妹妹改嫁甘肃，只留年幼的马乐宽一人守家。

此时，马乐宽还只是一个12岁的孩子，为了活下来，他只好寄居在叔父家。

我们无法得知当时马乐宽心里活动，家里明明有3个孩子，母亲只带走了弟弟和妹妹，单独留下了自己，他对母亲的心结，或许当时就已种下。

之后，马乐宽一直由叔父带大，成年后的结婚生子也都由叔父帮他操办。值得一提的是，马乐宽的父亲是被马家抱养的，所以马乐宽与叔父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在马乐宽的世界里，“世界只有妈妈好”只是一句歌词而言，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才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可是，当初妈妈抛弃自己，只带弟弟和妹妹走，如今妈妈老了，却要自己为她养老，请问这公平吗？

当然，孝心不是买卖，没有公平与否，可马乐宽童年失去的母爱又找谁去讨回？

我当然不想给马乐宽开脱，他“埋母”的行为，不但不道德，而且还违背了法律，目前公安机关也已介入调查。

我想说的是，恶人并非生出来就是恶的，道德沦丧的人也曾有过道德，到底是什么让人丧失道德沦为恶人的呢？

02

孝子的代价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让马乐宽沦为恶人的，除了年幼时对母亲抛弃自己的怨气，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穷。

因为行动不便，母亲只能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我回到家里，屎尿全在床上，臭烘烘的，我受不了。”

如果马乐宽有钱，完全可以像城里人一样请护工，或将母亲送到有吃有喝有护理的养老院。可是，马乐宽很穷，穷到几个儿女都没钱上学，唯一的儿子至今仍没娶上媳妇。

下有儿子娶媳妇要彩礼，上有老娘需要赡养护理，马乐宽两头都顾不上，最后他选择抛弃老母，正如当初母亲抛弃自己一样。

于是，有了那条惊世骇俗的“埋母”新闻。

或许，这正印证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的中国古训。

做一天孝子很简单，做一年孝子也能坚持，做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孝子，从古至今又有几人？

生活是残酷的，它不管你是不是孝子，都会一视同仁地虐你，甚至你越孝顺父母，它虐你就越厉害，因为越是孝顺的人，越是需要对父母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

马乐宽并非不愿当孝子，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老父亲，他也需要儿子对自己的尽孝。可是，儿子不但没办法孝顺他，他还得为儿子娶媳妇的彩礼而发愁。

从小到大，马乐宽一直被生活虐待，就算熬到58岁的“准老年”阶段，他依然还在被生活虐待，并最终在生活的虐待中走向那条“不孝子”的不归路。

03

道德的审判

如果马乐宽生在城市，58岁的他当然算不上“准老人”。

他不但不用去做工，还可以去公园下棋、舞剑、跳广场舞、练太极拳，就算再不济，也可以给儿女照顾孙辈，在家含饴弄孙。

可马乐宽没那么好命，他生活在农村，没有丰富的晚年生活，没有广场舞和夕阳红，更没有太极拳和黄昏恋，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以此来换取活下去的可能。

然而，失去行动能力和大小便失禁的母亲，最终压垮了他对生活的期待，于是他成了全国网民口诛笔伐、人人得而诛之的忤逆子！

我们声讨、谴责马乐宽很容易，动一下嘴皮、敲一下键盘即可；马乐宽选择做一个孝子却很艰难，那需要他付出实实在在的金钱和精力。

可是，他不但老，而且穷，做孝子对他来说是不能承受之重，不但经济成本高昂，感情成本也很“贵”——他童年没有感受过母爱，晚年却要为此付出一切。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不会用道德去评判一个人，因为我深知，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有着共同的人性，好人有私心，坏人有苦衷，没有绝对的好人，更没有天生的恶人。

马乐宽是大逆不道的逆子，可是他曾经遭受的苦难，又有谁能替他背负？道德的批判，舆论的审判，法律和宣判都很容易，可这能避免下一个恶人的出现吗？

看到马乐宽的事迹，我觉得特别可悲，为人性而悲，为人生而悲，更为人穷而悲，人性从来都是如此幽暗，人生从来都是如此艰难，而穷人的世界则更甚于此。

那些对马乐宽大加讨伐的人，其正义感和道德感当然不容置疑，可如果连人性都靠不住，那建立在人性之上的舆论批判和道德审判又真的靠得住吗？

作者：胡赛萌，好果文化创始人，知名评论人，曾在新闻晚报、教育时报，BBC中文网，联合早报等国内外知名媒体发表评论文章。公号：好果胡赛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