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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印度,就要投和中国的不同之处,要找到印度人里的沈南鹏和熊晓鸽

2019/6/24 13:54:00


1988年到1991年,吴尚志在世界银行印度局工作,主要做印度贷款项目。那时候,1993年,吴试探筹资建立了一个基金――“想法比较天真”,投资了一些项目但好像都赔了。 


去年末,吴尚志再次去了一趟印度,时隔27后,和自己在当年世行的印度老友叙旧。这时的吴尚志,已是年轻人口中的“老吴”,他一手缔造的鼎晖投资,也已成为中国本土第一PE。


从中土到西天,从北京的中关村到班加罗尔的科尔曼加拉,出海印度,是当今中国资本圈的新时尚。不过,吴尚志的团队比中国同行更早意识到海外市场的潜力。


在东南亚,出行巨头Grab估值20亿美元的时候,鼎晖入局,如今,Grab的市值已经超过200亿美元。2015年10月,鼎晖百孚管理合伙人应伟就开始关注印度项目。这甚至比阿里巴巴投资海外旗舰项目———印度支付企业Paytm更早。


鼎晖百孚是鼎晖投资旗下的资产管理平台,在历经两年摸索之后,去年5月,鼎晖百孚开始再次在印度活跃起来。当前,一只规模为两亿美元的新兴市场基金正在募集,这也是国内第一支专注印度的风投基金。


与很多志象网采访过的中国投资人不同,6月12日,他谈到投资印度的逻辑,投资印度的“理”时,他说,“看能不能找出那个特色来,对照中国特色,(我们去)找印度特色”,他还认为,“找到印度和我们的不同,这才是最难的”,所以,中国的基金也需要本地化。


以下是采访实录,根据需要,稍有调整。


“我们整个研究了两年多,没投一分钱。 ”


问;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看印度市场?


应伟:2015年底的时候,国内有个人投资者投了印度的项目,那时候,我们就去看了。到了2016年3月份,我们就开始专门投印度市场。当时,摩根组了一个团,腾讯、复星,我们几家一起去,就统一看了,一天看了七八波人。


总结起来,2015年10月份,我们开始琢磨这个事儿,开拓研究,然后组团和他们去,到后来组建团队,具体负责印度基金这个事。张乐是鼎晖百孚合伙人,是鼎晖的老兵,曾参与主导过鼎晖多个消费和互联网项目,中间出去创业,今年被我们招回来专门负责印度基金;团队核心成员张耿华也是国内最早关注印度市场的年轻一代,过去三年做了很多积累。未来我们肯定要招印度人,一定要本土化。


问:你们现在主要投什么阶段的项目?


应伟:实际上是在中早期,目前印度中晚期的项目基本没有。


Flipkart卖给沃尔玛160个亿,那也是中早期,因为企业还没盈利。所以,我们现在投印度,就像我们是多年前投国内项目一样。比方说,鼎晖2001年左右投蒙牛的时候,也是中早期,我们跟着摩根投了3000万美元。你不要说互联网行业增长快,传统行业也一样,在中早期刚创业的时候,一年涨一倍,很正常,一年涨三倍也很正常,体量小的时候,都属于这个阶段。


问:为什么是印度?你们在Grab估值20亿美金的时候进去了,为什么现在新兴市场基金反而专注在印度?


应伟:那时候,我们抓住了这个机会。但是,东南亚的人口是分散的。我们从东南亚去看印度的时候,觉得印度市场更早一些。第一,你看人均GDP,看得出来,东南亚大多数国家超过印度的,你看印尼,有差不多4000美金了,我们最早在越南投过,印尼是这样投法,然后慢慢转,专门转到印度去。印度市场,有几个特点:第一,快速发展;第二,市场很大,潜力很大。我们最早投Grab,主要也看到估值差价,(有)增长。回过头来看印度,这个落差可能更大,但是印度更加复杂。所以那个地方需要研究,我们整个研究了两年多,没投一分钱。


问:什么时候又开始投的?


应伟:去年5月份开始。我们在国内投了爱回收,他们在印度要投一个Cashify,我们跟着去投的。


问:在你看来,中国的创业者和印度创业者有什么不一样的气场?


应伟:印度人特别聪明,他在中国走了一遍以后,把APP都学活了,学的比我们水平更高。比如说,像这家印度的Cashify,他在商场里,弄个地方,卖手机套、手机配件,从义乌来的货,很便宜。他说我卖手机推荐这些零配件,可以把我租金挣回来。


你去印度看,跟我们一模一样的少,学会了这个就多了一个创新。他们很有意思,也很聪明。


我们去那接触的一个小基金,一看,原来做过花旗银行当地的头,那都是很高级别的,在美国也是一样啊,他们当CEO我们当工程师,就那一代人开始。两年多前我去印度见到他们,我就问他一个问题,你们都是投行的头,为什么都辞职回去创业?他们回答就是跟你中国人一样,我们放弃了高薪自己创业。


问:对,并且他们的国际化视野比我们要好,也很早期,很早就开始做国际化。


应伟:是的。而且,To B这块的能力,他们比我们强。我们也看了一些,不敢投,因为它强,所以我们不敢投。我们能看明白的,就是消费,所以,我们投的项目,都是和大消费互联网相关。这些事我们看得比他明白。所以美国基金,我觉得它的优势有,看更前端的。我们也有我们的经验,看早十年,就是我们发展过的,to C的这块。


关注消费,这是肯定的。你去看印度商场看品牌,它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刚才说它跨越性发展的,它的品牌跟我们不同,现在讲线上线下同时发展,所以实际上你抓线上的就抓到线下,所以基本上开始往这方面走。跳跃性,我刚才说支付信用卡,他的信用卡基本上没有。非洲会也没有,到它会怎么样(发展)?会往线上走。


投海外,不能简单用传统投资逻辑去套,所以我刚才说我们有降维打击能力,但同时要有印度特色,摸清它的发展阶段。


“印度公司如果全部copy中国的模式,一定不成功。不就和我们copy美国公司,一样的道理。”


问:现在中国一群投资人到印度去,现在去的是不是有点晚?


应伟:不晚。我自己觉得是这样,就是认识印度是有点晚,但是现在去投资是不晚的。我们是用了三年时间认识。投资,我们是去年5月开始投资的。但去认识印度确实需要一个过程。


那个地方行不行,需要看数据。你看FDI指标,已经是第十名,增长率已经超过中国,两年前就超出了中国。中国改革开放真正起来是FDI超过美国开始。还有外商直接投资的增长率,这个指标非常重要。就说明全世界想投他,你看他讲的也是,都说想你资金可以进来。


我觉得现在不晚,一点不晚,正是时候。但是你要进入一个陌生国家,去做研究,去了解和认识它,这个是需要时间的。


问:你们投资印度的逻辑是什么呢?


应伟:我们现在投的都是三百万到五百万的项目,和印度的基金一起投,投小企业。这里面的思路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为什么?


我们用中国的模式去比较,但其实真正要研究出来的,是他和中国的不一样,在哪个点上,和中国不一样。这个和中国不一样的点,就是我们要投的。


它如果copy中国的模式,一定不成功。不然就和我们copy美国公司一样的道理。哪有copy美国全部成功的,都是在这方面改良,甚至革命。这个模式刚开始用它了,然后换模式。我们研究了一段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开始投了三个早期项目,都是我们领投。


所以,在投印度的中国基金里,我们的生态已经形成。三年前,说起鼎晖,印度人谁也不认识。这三年,我们打下了名声,很多被投企业,通过我们在国内的接待,也开始知道我们的力量。


问:但是现在投印度项目的中国投资人都有种感觉,印度项目现在太贵了。


应伟:14和15年的时候,那时候估值是最高的,互联网刚开始起来。但实际上到17年的时候,估值又开始下去了。互联网公司都靠烧钱模式,但能烧多久?大机构进去了,还会一直给你烧吗?一些估值被抬上去的公司,坚持不了,就下来了。把有效率的留下,把无效的淘汰掉。于是,大家开始慢慢重视现金流,开始少烧钱,这个过程,我觉得大多数公司都要走。我们也看到,有的已经有结果了,比如沃尔玛收购Flipkart。


亚马逊中国是失败了,在印度不能失败,自己号称每年要投30亿美金来烧,一般人就烧不起了,对吧?所以估值开始下来往下走,这是一方面。


第二,一些新的模式,比如社交电商,拼多多这样的,刚开始的时候,估值还不高,我们抓一手,我们开始扶持它。到B轮的时候,我们选择的余地就大很多了。所以,在A轮,主要靠我们去研究。


但是,我们中国互联网估值的那个方式是有效的。什么是高的、成本低的,烧钱烧多长时间,这套是我们降维打击的基础,这种东西在中国被验证,也已经没市场了。我觉得投资(时机)已经过去了。中国有机会的话,产业互联网这块还是有些机会。


但我们消费互联网的经验,在印度是吃得开的。当然,我刚才说一定要融进印度的特色,抓住它的特色,不同的地方。


“中国基金在印度比美国基金更有优势”


问:还其他因素,因为整个印度市场坦白说,现在这种退出还是不是很完善,大部分都还是通过并购这种方式?这方面应总是怎么看的?


应伟:我觉得两方面,一个就是我在会上讲的,就是印度人不知道红筹结构,这让我很吃惊,但是法律上有很多问题。鼎晖在中国做红筹结构是最早的,基金里面我们最老牌了,比如百丽上市、蒙牛上市都是最早的红头结构。


所以我们现在投的企业基本上要教他们他们做红筹结构,比如以后要在新加坡上市,就做一个新加坡的架构,我们也简单,不会损失。另外,我们开始研究印度在美国上市的公司,报告出了第一版,我们退出要有很多渠道。要创造渠道。


另外,印度有的企业,估值很高,它们跟中国早期一样,存在流动性不足,一模一样的故事。所以,有些投资,是靠卖掉的,靠下一轮融资的时候去卖,或者我下一轮再卖掉我退出,对吧?卖给别的投资机构进来。我们投的这六个项目,未来一年内都会有下一轮的融资。


问:应总您说到你们投的项目,我觉得挺好的企业,因为现在中国出海的创业者其实也不少,到印度去的,做短视频的各个赛道里都有,就说我看你们也投了一些出海的创业者,在您看来,出海的创业者跟本地创业者就是去比的话,他们本身的优势和劣势应该怎么去看?


出海的那边就两点。出海创业者最大的优势,就是中国的供应链。印度现在,我刚才说了,供应链不完善。第二点,我们看团队的时候,必须有当地合伙人。你看出海这事,我必须要求你本地要有合伙人一起,一个中印结合这种,这是我们投的基本上所有(要求)的东西。


所以当地的市场没有当地人清楚,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你(帮助的)肯定是当地合伙人,供应链肯定是中国人厉害,所以把它结合起来。


另外,可喜一点的是,现在很多中国的80后,90后,他们是海龟,还有富二代,也开始在印度创业。


问:是,我们在班加罗尔待了大概两三年,以前像我们去的时候基本上没什么中国人,现在的规模已经很大了。另外一点,像中国的基金也相当于是在出海,对吧?以前也投国内,现在开始投国际,就跟其他的,比如说国际上面的那些美国的基金相比,我们现在的优势和劣势是在哪一块?


应伟:目前中国的基金比美国的基金更有优势。其实我在会上已经讲了,第一个,他处的阶段跟我们处的阶段特别像,美国互联网的发展,在我们是改造过来,因为市场不一样,人口发展阶段不一样,美国一有互联网的时候,人均GDP就已经是4万美金以上,现在五六万。


但中国是苦出来的,跟印度很像。所以,这个市场,印度人跟我们学,是有他道理的。你看Paytm,阿里收了后,派了两百个工程师过去。他们也派了两百个印度人到杭州来,互相学习。我觉得这和我们与美国,非常不一样。印度所有的东西,都跟我们比较像,电商消费,因为得靠人口红利去拉动,所以我们把中国十年的发展规律,互联网的发展规律,去看印度市场,这个叫降维打击。


问:我想问一下您觉得主要挑战在哪里?因为之前你刚刚说有些人对印度市场有偏见,但在印度那边,其实有些媒体它可能是对中国投资有一些比较负面的报道,您肯定也看到过。


应伟: 所有这些大机构,包括当地的所有投行,都非常欢迎。所有企业家都非常欢迎。这也跟我们原来在国内想象的是不一样,非常友善,当然他看到我们的钱。所以这个事我自己觉得是没有什么。 所以,对我们挑战最大的还是我们自己。


我刚才说的我们是不是能意识到用中国的降维打击能力,80年代90年代都看过互联网,都是用互联网做工具,很容易理解。商业模式能看懂,但是我们能不能看到印度的不同,这是需要洞见的。我们老说隔行如隔山,那个理能不能找到?其实那个理,是他的变化,找到印度的不同,所以这个是最难办的。


我们的团队要求,我老是让把我们做的这个行业,出口电商行业,或者社交电商行业,整个分析透,然后去看他,主要问他的不同,不同是我们要去(探索),这是我们投资最大的问题。


每个国家有不同的地方,那不同的地方,对我的投资都会造成影响。所以这是我们最大的(问题),我们看不到这个不同,或者没有本土化。鼎晖之所以说(成功),你看这个外资里面,没几个成功的,进中国做PE的,都是本土化这些人,比如红杉是因为用了沈南鹏,IDG就是用了熊晓鸽 都是因为这些人,我们一样,看能不能找出那个特色来,对照中国特色,(我们去)找印度特色。


作者:志象网

本文原创首发于志象网微信公众号(ID:passagegro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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